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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讲个故事给党听2】笋子沟永恒的灯火
来源:三峡日报 [时间:2012-12-19 09:22] [点击数:
    恬静的笋子沟,山清水秀,是长江北岸的一条小溪沟,600多名村民夹溪而居。村组合并之前,这个村庄叫青林大队(后更名为笋子沟)。这个村庄后来被合并到石宝山村,但许多人仍习惯称之为笋子沟。

  当今的笋子沟虽比不上繁华的城镇,但不少村民都已过上原先只有在梦中才有的那种“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”的生活。从村中穿过的水泥公路上,有村民不时驾着轿车、摩托车和拖拉机进进出出。

  入夜,几乎家家户户围坐在明亮的灯光下,欣赏着电视里的精彩世界。

   每当我见到这种情形,脑海深处总是浮现出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。

(一)

  那是上个世纪的1974年盛夏,我高中毕业后回到笋子沟种田。不久,我入了党,当上了大队党支部副书记。当时,村里没有电,家家户户点的是煤油灯。晚上抢修水渠或者开个什么大会,点的不是火把就是马灯。大队偶尔放一场电影,不仅要派人到一二十里路之外的公社拖电影机,还要搬发电机。尽管如此麻烦,队里放电影时还是像过年似的热闹。不等天黑,孩子们就像燕子一样“飞”到操场上抢位子,打闹台。

  有一年夏天,我在红林大队看到正在放幻灯片,觉得非常神奇,就向对方提出把幻灯机借到笋子沟,让乡亲们开开眼界,对方当即同意了。于是,我叫人从十几里路外把幻灯机挑回了笋子沟。有了幻灯机,没有发电机,也只能干着急。我又让人四处奔波借发电机。当时,正是抗旱关头,附近几个大队的发电机都在日夜抽水抗旱。借了好几天,也没有着落。这时,红林大队带信来,说急着要用幻灯机。无奈,我们只得把幻灯机又送回去。

  这件事,让大队书记毛成林、副书记张万福感慨万千。毛成林和张万福,当年都是年过半百之人,是我敬重的德高望重的老党员。有一天,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,谈起了电的话题来。身材单薄的毛成林狠狠抽了一口烟说,看来呀,我们不搞电还真是不行了!

  说起“搞电”,当年对于一穷二白的笋子沟和大字不识的毛成林而言,其难度不亚于当今的“神六”上天。

  当时,促使毛成林下决心“搞电”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,就是宜昌市电焊材料厂的几十名知青下放到了笋子沟。这些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学生,陡然“空降”到没有电的农村,简直就像到了地狱一般。

  成林书记虽然没有文化,但他有眼光,有智慧。“穷则思变”,可谓当年的“流行语”。如何“搞电”?大队一没现金,二没设备,三没技术,“搞电”比登天还难,但他想到了“知青”,想到了“知青”背后的企业和城市。当他和盘托出他的“思路”时,我们都为这个大胆的构想惊喜不已。

(二)

  “老张啊,你就和长敏跑一趟宜昌,什么时候把工作做好了就什么时候回来。”没有当过兵的成林书记,每次交待任务都是这么干脆,还有点霸道。

  就这样,张万福和我在一个清晨坐上“沙宜班”,从枝江姚家港朝宜昌逆水而上。

   张万福与我父亲同辈,我对他以“万福大叔”相称。身体瘦弱的万福大叔也没有什么文化,但他有极强的责任感,办事一向严谨,这可能就是书记选他“出征”的理由。

  此次坐船到宜昌,是我第一次到城市,很是兴奋。然而,万福大叔一路都在与我商量怎样“啃”下这块“硬骨头”。我说就按书记说的办,他们不同意我们就住在宜昌打“持久战”。再说,我们也是在为他们的子女着想,他们不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吧?万福大叔叹道,是啊,人心都是肉长的哦。

  暮色中,“沙宜班”终于在九码头靠岸。第一次见到万家灯火的宜昌,我有一种眼花?乱的感觉。后来,我虽然住在了宜昌城,但第一次进宜昌的印象至今仍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底。

  第一个接待我们的是宜昌市电焊材料厂供销科长闫宏章,他的儿子闫勇也是下乡知青。

  果然不出所料。我们转述的成林书记的构想,一下子就打动了老闫。他说,我们厂里虽不富裕,但还是可以找一些电杆、电线和电器。他还说,动员厂里支持你们拉通电线,干部职工肯定是会支持的。

  闫科长的态度,让我们兴奋不已。接下来,在他的带领下,我们找办公室主任,找设备科长,找车间主任,找厂长,一路绿灯。几天的盘点,把厂里旮旮旯旯里的电杆和电线清了个遍,有的是新的,有的是半旧的。厂领导同意,把这些设备无偿支援给我们。

  然后,我们又商量运输问题。当时,宜昌从?亭到枝江没有公路,运输这些物资要经过鸦鹊岭、安福寺、白洋、雅畈、石林,才能运回笋子沟。我们大队仅有一辆手扶拖拉机,如果光靠这点运力,恐怕要运到猴年马月。厂里又表态,安排汽车协助运输。

  当万福大叔和我把这些喜讯带回笋子沟的时候,轰动整个村子。

(三)

  有了宜昌的鼎力支持,成林书记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起来,清瘦的脸上挂满笑容,说起话来手舞足蹈,神采飞扬。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公社,向公社领导汇报。一位公社领导闻讯,高兴得不得了,拍着胸膛说要优先支持笋子沟“搞电”。

  就这样,笋子沟有史以来第一次“电力建设”轰轰烈烈地展开了。

   在那些日子里,村里的男女老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合力。电杆拖不进村,几十人就抬。栽电杆、架电线时受了伤、流了血,大家都咬着牙,绝不打半点退堂鼓。

   成林书记的妻子病故多年,在家里既当爹又当妈。可为了“搞电”,他和万福大叔等大小队干部几乎不分昼夜地四处奔波,常常累得精疲力竭。

  在施工、安装、调试过程中,经常遇到一些技术难题。为了款待好技术人员和施工人员,大队安排了“百家饭”。那个时候,农家也没有什么好条件,最好的招待就是杀个鸡子,打几瓶七角五分钱一斤的散装白酒,再加上青菜萝卜,堆得满满一桌子。虽然条件远不如现在,但每家对电力建设者的真诚与热情,绝对没有二话。

  笋子沟的农民为了过上有电的生活,他们真的舍得一切。

  这场由农民、城市电力部门和国家共同参与的“电力建设”,最终在1976年初春给笋子沟带来了永恒的光明。
  然而,为此而费尽心血的成林书记却在几年后永远离别了与他一起“搞电”的乡亲们。

  两年前的春节,当我去探望万福大叔的时候,老人简陋的房子里除了电灯电线之外,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电器。时任枝江市民政局长的姚定贵听我讲了这位老人的故事后,良久不语。随后,他送来一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,要我转交给万福大叔。

  当万福大叔首次在家里看到彩电的时候,泪水从老人眼里夺眶而出。此时,距笋子沟通电已有30余年。(范长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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