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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峰无手男人蹇明长的苦乐年华:没了双手,还有双臂
来源:荆楚网 [时间:2018-07-25 17:33] [点击数:

人没有双手,如何还能自食其力?

饭都吃不到嘴,对吧?

但在五峰的莽莽深山,52岁的蹇明长幼失双手,光秃秃两只小臂,独自生活已33年。自己砍柴、做饭、打家具、做音箱、劈篾编筐;更令人赞叹的,是自己改装车辆,开着去参加电视达人赛,还连年被县政府评为“脱贫示范户”……

他曾参加当地电视大奖赛,获“土家达人”称号。

2016年、2017年他都被五峰县政府评为“脱贫示范户”。

“火盆”是轮毂做的,粗柴是自己劈的。

他曾参加当地电视大奖赛,获“土家达人”称号。

2016年、2017年他都被五峰县政府评为“脱贫示范户”。

年少那片“暗红的光”

蹇明长不仅没手,左眼还失明。

这都因为小时候好奇。

父亲的猎枪挂在墙上,木质枪杔泛着暗红的光,枪管斜指上方,有一股杀气。这是蹇明长幼时最深的印象。

但这险些要了他的命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深山野兽猖狂,家家有土铳,防身。1979年腊月初七,他在父亲的枪药盒里见一小瓶,比青霉素瓶还小,拧盖想看瓶里面,没拧几下,砰!两只手就飞出去了,脸也血肉模糊,人事不省。

后来才知,那瓶里的,是洋硝。

洋硝学名氯酸钾,色白,颗粒粉末状,一种高敏炸响剂,骤然加热会爆炸;混一点杂质,阳光下甚至自爆。

父亲蹇说云抱起他,哭着喊着在山路上奔跑,跑进乡卫生院。治疗16天,命保住了,双手和左眼没了。

蹇明长说,醒来时,头上纱布还有血,睁右眼,窗外一片暗红的光,跟父亲枪杔的颜色,很像。

那年,他13岁。

家住“岭外边”

从五峰县城到采花乡50公里,从采花乡到采花台村15公里,行车耗时却一样;再从采花台到蹇明长家,路更短,耗时更长。山路陡峭,Z字形。车右壁立千仞,车左悬崖万丈,四驱皮卡一路咆哮,仍是慢。

7月8日,山雨骤来时歇,“爬行”四五个小时,记者一行找到蹇明长住的山,山名很别致,叫“岭外边”,是采花乡与湾潭乡的分界岭,海拔1600多米。

蹇明长和他两间木屋。

偌大一架山,就他两间木屋,一个人住。

深山一雨成冬。蹇明长砍回两根竹,屏住喘息,正坐着向火。“火盆”是个轮毂,圈几节粗柴,他自己劈的,熊熊燃烧。

没双手,却能自己点烟,小臂从兜里像挤牙膏一样挤出火机,右臂掖着,左臂按,啪!点着了,吸一口,仰头翘嘴角,很享受的样子。

村支书张兵说,这片山散居十来户人家,以前没路,这几年精准扶贫,路通了,还没硬化,山上少有人来。

柴火暗红,他的烟头明明灭灭。窗外层峦叠嶂,雨密雾重,一片寂静。没事他就这样坐着抽烟,一坐一整天。

“活着就要做点事”

两间木屋,祖上传给父亲、父亲传给他,被烟熏得黑黢黢的。

没双手,直到父母过世、两个姐姐远嫁巴东和来凤,才感到日子严峻,一看胳膊光秃秃,就哭。

村里将他纳入五保,基本吃喝不愁。但没双手,饭不能入口、衣不能上身。山间人居稀朗,最近的邻居也隔一架山,不能时时帮他。人也大了,有了尊严意识,不愿麻烦人,尤其是穿衣。

砍竹。

1985年他19岁,开始独自生活。生日那天,他夹起父亲遗留的砍刀去砍竹,竹子不粗,砍了一天,哭了半天,对自己说,能砍竹,就能做任何事情!

吃饭麻烦,煮面条,摊冷,双臂捧碗,仰脖一口干。衣都无扣,有扣的套外面,冬天也敞着;裤子是松紧的。洗衣时,两只小臂像木棒,在盆里就那么杵。

家庭影院流行时,他还年轻。下山见街上到处是音箱,唱“你总是心太软、心太软”。听迷了,也想有一个。问价,800元!一个木箱嵌两个喇叭,要800元!不如自己做一个!找人讨教,去修理铺淘两个喇叭,弄些元件,回家做木箱,把喇叭安进去,接上电视声源,就唱起来,“你总是心太软、心太软……”

音箱、电视柜,都他自己组装,电线也他自己接的,还将一张女明星照片贴上去。52岁了,他没谈过恋爱。

这事传开了,村邻都不信,跑来看,摇头说,奇迹!

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很聪明,就开始施展才艺。

劈篾。

砍竹、修竹、劈篾,用光秃秃的胳膊编,耗时5天,竹篮编成了,很精巧。曾去县里展示,没人信是无手人的作品。

这只竹篮,砍竹、修竹、劈篾、编,他用了5天时间。

怕记者也怀疑,他现场劈篾,讲解一步步要领,说,自己用,不卖,我不靠它活命,太慢了。

他不看电视,嫌吵。但人们家家有电视,就也弄一个,主要为做电视柜。电视机他做不了,电视柜能做。

记者问,您是怎么改装车的呢?

14000元买的迈狮牌沙滩车,他将油门改到脚下,手刹改到把上,操控自如。

一次去湾潭,见一残腿人驾一辆四轮沙滩车,很酷,就攒钱买一辆。用手拧的油门,被他改到脚下;刹在车把下面,没手捏不了,被他改到车把上面,小臂轻压,车就减速。没人教他开车,自己学。今年初刚换一辆新的,迈狮牌,1.4万元。

屋外雨停了。他说,我开车你们看吧!

拧车钥匙打火,打响了,轰两下油门,车就突突突下山,转一圈又突突突上来。他说,平时不跑这快,一般30迈。

他扛起扶贫干部送他的无需用手的修枝剪,带记者去看木屋四周,他种的果树,桃、梨、柿子以及三七、金银花等中药材,几十种,隔年收一次,能卖2000多元;还沤厚朴皮,发酵、晾干,5元/斤。岩石上土浅,一蓬金银花要倒了,被他修根竹棍,撑起来。

岩上土浅,金银花要倒了,他去修根竹棍撑起来,对它说:人们这样帮我,我也这样帮你。

张兵说,采花台村8个组,498户,317户贫困。近年扶贫力度大,山下为贫困户盖了房,给蹇明长的25平米,一房一卫共厨,但他不下去。

蹇明长说,山上我能做点事,下山我做不了事,人活着要做点事。

图文刘振雄 王登府 杨威

编审|王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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